花是主人

我喜欢观雨。在家里,站在窗前,看外面下雨,雨花细细的,像雾、像丝,或左,或右斜向飘飞。雨的个性就是这样,喜欢来就来,喜欢去就去,它是过客。

风来雨去,春去春回,一年又一年。

窗前观雨,阳台看花,其中茉莉花是我的最爱。记不清多少次,夜色朦胧,茉莉花在月光下似白银铸成的纽扣,缀满在枝枝叶叶间。茉莉花叶子碧绿,花儿雪白,是神仙搭配的颜色。我闭眼做深呼吸状,花的清香沁入我的五脏六腑。茉莉花的高贵之处,正是那淡雅、诱人的清香,这清香就连清代诗人陈学铢也难于抵挡:“新浴最宜纤手摘,半开偏得美人怜。银床梦醒香何处,只在钗横髻发边。”

孩提时,经常有卖花的小姑娘用粄盖装满茉莉花或玉兰花从我家门前经过,然后被我祖母或二婶叫住,跟她讨价还价,一分钱三朵、四朵,或五朵不定。祖母是不戴花的,她把花放在桌子上,让香气改善一下家里的浑浊味。二婶却喜欢把茉莉花、玉兰花、米兰等花凑集一起,用毛夹夹住插在发髻上,然后把余下的两朵分别插在我的两根小辫子上,我就高兴地蹦蹦蹦跳。从那时起,我爱上了茉莉花。我很羡慕邻家庭院的宽阔,栽有各式各样的花草树木。但我们家住房逼仄,一家三代十几口人挤在五十多平方米的地方,直到惠东县政府给我们家分配了一套九十多平方米带阳台的宿舍。此后,阳台上就有了我神往的各式各样的盆花。

每次我写作至深夜,一个人在苍茫的月下,什么都可以想又什么都可以不想,渐且卸下满脑的文字,在这月夜里独自享受夜之清静、花之清香。茉莉花的花苞喜欢在夜间开蕾绽放,它那清新的芳香也随即散发,香气拥抱我的同时,还把疲累、烦恼驱散。每次搬家,阳台上的各式盆花,始终不舍的是茉莉花,搬到哪里我都带上它。

每年暖冬,是茉莉花不开花的季节,它的叶子全部脱落,只剩下弯曲的茎。我手握花剪问他:“可以把花茎剪掉,让它焕发新枝吗?”林业专业毕业的丈夫自恃是专家,他霸气地一口回绝:“你不懂这方面的知识。”但这办法明明是我在农业局工作之时,农艺师告诉我的,难道种树跟种花是一样的吗?我提出质疑。但丈夫还是吩咐我不要动他的花草。他不让剪,我只好忍住。假如我不听劝告一剪下去,一定是鸡犬不宁,我不想跟他争论得面红耳赤,明明有道理却被别人当成“公有公理,婆有婆理”搅浑水。年年如此,每次都看到花盆插着几条光溜溜的茉莉花茎,没了叶子的花茎,任由蚂蚁、虫子等对它侵害。当然,过了清明节,它又会借着春天万物滋生的环境顽强地长出新叶子。无奈,我文字工作繁忙就顾不了理这事,只是站在阳台休息时才又发现了茉莉花茎,就寻思着找个机会把它修剪一番。

一天,我正在厨房洗筷刷碗,听丈夫在跟儿子通电话,知道他又要去龙岗的儿子家住一个多月。他照样吩咐我每天要为阳台的花草浇水,又警告我不要动他阳台的花草。我没回他的话,但心里窃喜。这些活儿以往都是他干的,是他的专业,他说我一个兽医佬(我学的是畜牧兽医专业),不懂林业。他自信满满地把盆花当作他的“自留地”了。哈哈!估计他还没走出惠州城,茉莉花茎就被我剪成只剩下半尺高的“短茎植物”了。然后,我精心护理,早晚浇水,让它适当享受一下阳光。我天天盼望小幼芽在丈夫回来前就露出来,免得无辜遭受指责。果然,半个月以后,小梗茎长出了许多小疙瘩,不几天就陆续长出了嫩叶子。我心花怒放。待丈夫回来,嫩芽已伸展成半尺多高的花木了,看他还有什么话可说。如若当初我按丈夫的说法,光滑的茉莉花茎还能长出叶子吗?甚至可能会被挖走移盆,另栽它花。可见,茉莉花也需要护花使者。一阵风吹过,茉莉花叶子频频向我点头,似乎在感谢我给它们换了一种活法,我给了它们新的生命。丈夫回来后,看到焕发新枝的茉莉花茎长满了茂盛的嫩叶,就装聋作哑,一声不吭。可见,男人都是这德行,爱面子又不服输。

阳台看花,看出这一堆的文字,也感激茉莉花引出了那么多我想说又没空说的话。由此我悟出,人若能俯仰无愧于天地,行止无愧于他人,则是好人也!虽然好人难做,但再难也还是要做的。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看庭前花开花落,望天上云卷云舒,你、我、他皆是过客,而花是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