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饼飘香

我是“70 后”,煎饼是我餐饮的主食,没有像父辈们童年那样吃糠咽菜,食不果腹,我的童年基本上能吃饱穿暖。我们村里家家户户的天井里,都有一盘石磨。我家的石磨在院子的西墙根,娘差不多一个星期就要抹一次煎饼。与石磨相伴的是一棵丁香树,春天花开时节,站在石磨上刚好采到丁香花。

天还不亮,娘就喊我们起来推煎饼糊糊。我们不情愿地穿好衣服,抱着磨棍跟着娘围着石磨转圈圈,娘添粮食,糊糊干了添水,我们只管推,这样单调的动作要转一个多小时,娘边推边把糊糊放在泥烧制的四个盆子里,有时盆还要更多。推完糊糊,吃了早饭,我们刚好去上学。

娘在南屋的过道边用石块支起鏊子,把糊糊放在鏊子左边,右边的身后是烧火的麦秸草,娘坐在蒲团上,身子前倾,先将均匀烧热的鏊子用油搭拉擦一遍,然后左手舀上一勺稠稀适中的糊糊,对准鏊子的中心,吱啦一声,右手赶紧用耙子弄着糊糊从中心处往外旋转,所有的糊糊刚好摊满鏊子面,薄薄一层。二三分钟,煎饼就熟了,娘把它揭下来,放在盖垫上,就这样一张张抹,抹完糊糊大约需一个上午。

娘在抹煎饼时,会在鏊子边多垫上两块石头,放上装水的泥罐,利用抹煎饼时射出的余火烧水。有时候,我们还会把娘腌的咸菜疙瘩埋在草灰中,烧熟的咸菜疙瘩香香的,别有滋味。秋天烧玉米棒子,啃得嘴巴全是灰。冬天烧地瓜,地瓜香飘四溢。也有失手的时候,忘了草木灰里还烧着地瓜,直到打扫灰时才想起来,地瓜都烧煳了变成了黑疙瘩。有时娘买了小干鱼,我们也会在鏊子窝里烧小干鱼。

娘把抹好的煎饼用湿包袱全包裹起来,放一下午之后一张张叠起来。先对折,再对折,十个十个交叉地放在盖垫上,用包袱盖上,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取。记得娘每次抹完煎饼都会数个数,很有成就感。十个放一起大概是方便过数吧。煎饼经过了烟熏火燎,一般不坏,很容易保存。人的一生像极了煎饼的一生,经过风吹雨打,经过岁月的打磨,代代繁衍生息。

我初中时上早自习,每天早上就从盖垫上取出两张煎饼撕撕,放在一个粗瓷大碗里,倒上热水,舀上一匙大油、一匙酱油,泡泡吃,那是我的早餐。

煎饼卷大葱,是山东人的最爱,也是我的最爱,再吃上娘亲手做的大酱,那爽爽的感觉,胜过山珍海味。

曾经我们用来充饥的煎饼,历经岁月的变迁,居然餐餐端上了雅席,什么炸小虾配煎饼、炸肉配煎饼、辣肉丝配煎饼,吃法五花八门,煎饼始终是主角。煎饼也有好多种,我吃的大多是玉米煎饼。最早父辈们吃的是高粱煎饼,听娘说不好下咽,不好消化,除了地瓜和窝头,那也算是美食了。庄户人家在吃上不太讲究,春天,采一撮房前屋后的香椿芽炒个鸡蛋,卷上煎饼能吃得满脸开花。清明时节,到菜园子里割上一缕头刀韭菜卷上煎饼,韭菜的清香直达肺腑。而今天,石磨几乎不见了,机器煎饼代替了手工,那些坐在鏊子旁抹煎饼的女子如今都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