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功章

这天,刘冲锋的爷爷遗体要送去火化,孝顺的刘冲锋想到爷爷一辈子节俭,便下决心要给爷爷买一个最好的骨灰盒。在火葬场的商店里,刘冲锋最终挑选了那只最贵的紫檀木骨灰盒,付了钱,说好等仪式结束后就取走。

简短的仪式结束后,爷爷的遗体被推去了火化间,刘冲锋赶紧来取骨灰盒,到了商店他却傻眼了,因为工作人员说这个骨灰盒不卖了。“钱都交了又不卖了?”刘冲锋怒发冲冠,非要讨个公道。商店的经理闻讯很快赶来了,解释道:“紫檀木骨灰盒是样品,不卖的,工作人员不知道,真的很对不起啊。”解释完,他还一个劲地赔礼道歉。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说骨灰盒还等急用呢,没办法,刘冲锋只得另选一个。经理倒也客气,还给打了个八折。

刘冲锋抱着骨灰盒回到火化间外面,看到爷爷的遗体还摆在那儿,等着亲人看最后一眼。刘冲锋看着爷爷慈祥的面容,眼里满是泪水。他是爷爷一手带大的,就连名字也是爷爷起的,他越想越觉得难过。所以,当爷爷的遗体被推进火化间时,刘冲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跑到外面哭了起来。

当他整理好情绪,回到火化间外面时,发现那里又多了几个等待的人,他随意看了一眼,却被其中一个中年胖子吸引住了,因为他看到胖子手里抱着的是一个紫檀木骨灰盒!

刘冲锋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他揉眼细瞅,没错,是紫檀木骨灰盒,跟他在商店里看到的那个非常像。为了谨慎起见,刘冲锋不动声色,转身匆匆奔向卖骨灰盒的店里,一看,果然那个“样品”已经无影无踪。顿时,刘冲锋气不打一处来,当下返回火化间外面的走廊上,径直走到胖子面前,不由分说地从胖子手中夺了骨灰盒就走。“还有抢骨灰盒的?”胖子一边嚷嚷,一边追了出来,两人一前一后快步来到卖骨灰盒的店里。

看到刘冲锋凶神恶煞的样子,工作人员赶紧去找经理。刘冲锋见到经理,指指紫檀木骨灰盒,又指指陈列架上的空位置,阴沉着脸问:“怎么回事,样品不是不卖吗?”“不卖”俩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经理知道穿帮了,只得实话实说。原来,刘冲锋刚刚付了钱,胖子就来了,碰巧也相中了紫檀木骨灰盒。经理说已经有人买了,但胖子是个大老板,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当下多加了两万。看着厚厚一沓钞票,经理动了心,便昧着良心把骨灰盒卖给了胖子,而对刘冲锋则推托说是样品。可人算不如天算,两人还是撞到了一起。

刘冲锋犯了牛脾气:“哼,今天我非紫檀木骨灰盒不买!”胖子仗着财大气粗,说:“我一不偷二不抢,光明正大花钱买的,坚决不让!”见事情不妙,经理忍痛掏出胖子多给的两万块钱给了刘冲锋,说是补偿费。这下更惹毛了刘冲锋,他当下把钱甩在经理脸上,哗啦哗啦地飘了一地。尽管经理使出了求爷爷告奶奶的招数,无奈两位大爷都是倔驴子,谁也不肯让步。

可骨灰盒还等急用呢,最后胖子沉不住气了,对经理说:“我看这样吧,你给我重新换一个紫檀木骨灰盒,这个我让给他了。”

经理一脸愁云,道:“要换早换了,紫檀木的太珍贵,馆里就这一个。”

胖子一听,把紫檀木骨灰盒一下子抢过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不知僵持了多长时间,刘冲锋开口了:“说实话,这个紫檀木骨灰盒我之所以非要不可,是因为我爷爷太不容易了。”

原来刘冲锋的爷爷是个老革命,解放战争时更是从零下30度的黑龙江一直打到零上30度的海南,复员后回到家乡小城做工人,一辈子节俭清贫,所以刘冲锋特别想给爷爷一个最好的“家”。

听完刘冲锋的话,胖子睁大眼问:“你爷爷真是老革命?好吧,如果真是老革命,我可以让给你,谁让咱有觉悟呢?但有一点,空口无凭,你要拿出证据,光上嘴唇碰下嘴唇可不好使。”

“好吧,我今天正好带着,因为爷爷叮嘱我要放进骨灰盒陪伴他的。现在就给你开开眼。”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打了开来。

胖子傻眼了,他看到小包里全是军功章,方的、圆的,金光闪闪。“这些算不算证据?”刘冲锋斜着眼问。

胖子的脸顿时变成了猴腚,但也就是一小会儿,胖子马上恢复了神态,强词夺理说:“就算是真的,又怎么证明就是你爷爷的?军功章上面可没有刻着名字。”

刘冲锋见胖子就像块滚刀肉,油盐不浸,气不打一处来,抡起拳头就要砸胖子。这时,火化间的工作人员出来催促了:“你们协商好了没有?骨灰要装骨灰盒了。”

眼看结成死疙瘩,刘冲锋灵机一动有了主意,对经理说:“事情因你而起,你得善后。”经理无奈,只好答应先用一块黄绫布包好骨灰。拿到黄绫布包后,刘冲锋先是小心翼翼地打开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寻找什么,然后他对胖子说:“你不是想看真的军功章吗?骨灰里有。”

“真的?”胖子睁大了眼。

“真的,如果没有,紫檀木骨灰盒就让给你了。”刘冲锋言之凿凿。

见刘冲锋信心满满,胖子反而犹豫了,他多了一个心眼儿,对刘冲锋说:“等等,你先把刚刚那些军功章拿出来给我再看看。”然后,他快速数了一下,一枚不少,才放下心来。

只见刘冲锋小心翼翼从骨灰里捡出三块黑乎乎的锯齿状东西说:“这是残留在我爷爷体内的弹片,算不算军功章?”刘冲锋接着补充:“只不过还是没有刻着名字,而是刻在了身体里。”

胖子愣住了,紧捧着骨灰盒的手不知不觉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