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猴子碰壁

旮旯村的孙长根是个十分好动的人,人们都不叫他大名,叫他孙猴子,连村干部都这么叫他。按说五十岁的人了,应该沉稳起来。可他还是那副“猴性”,成天脚不着地,这家那家,村里镇里,乡村城市,到处乱跑。除去晚上在床上躺着睡觉,其余任何地方安静不了三分钟。就是吃饭,他都捧着饭碗,四处溜达,不溜达一圈,碗里的饭菜吃不进肚子里。谁要是找他,有人说他在村头,你千万别去村头找,说不定他人在村尾;有人说在镇里,你去镇里一准扑个空,他人已经去县城了。

孙猴子如此好动,是性格,有人煞有介事地说他这是典型的多血质,多血质的人特点就是热情活泼好动。也有人不同意这种说法,觉得孙猴子比多血质性格的人还好动一百倍,可能是一种病,不是说有好动症这种病吗?

但不管怎么说,孙猴子就是这么好动,他自己也控制不住。要说这是病吧,又没多大危害,有时还是“优点”。比如他可以替人传话、给人捎东西,所到之处带来喜气,给死气沉沉的局面带来活力和朝气。

每年的春节,都是孙猴子最活跃的时刻。可是今年却与往年不同,出现了状况,一个很大的状况,就是武汉爆发新型冠状病毒疫情。面对这种传播隐蔽、迅猛的疫情,全国各地都动员起来,控制疫情的蔓延。正是春节期间,这疫情也太会找时间了吧。

孙猴子这两年在县城送外卖。呵呵,这工作成天走街串户,适合他。虽然他老大不小了,干起外卖来,比年轻人还机灵、迅捷。县城比旮旯村热闹,今年过年,孙猴子本打算在送外卖间歇,好好溜达溜达,可是没想到遇到新冠状病毒疫情。非常时期,外卖店关门了,而且这个街道设卡,那个社区设卡,大街上更是一个人都没有。孙猴子想来想去,准备去另一个县城继续干外卖,车站通向外地的班车全部停运。那个捂着大口罩,戴着红袖章的人,瞪着眼睛对他说:“你难道不看手机吗?现在防控疫情形势这么严峻,你还想上哪儿去?别乱跑,回家呆着吧!”

孙猴子只有一部老人机,平时道听途说就能获得许多信息,根本用不着智能手机。没办法,他只好放弃挣钱的念头,老老实实回家过年。

回旮旯村的班车减少了,但总算有,孙猴子脚尖点地,一跃跳上班车。司机同他打招呼:“老哥,身体好啊,精神棒啊!”

孙猴子尖声回道:“还行!”

司机便发动班车出发。孙猴子一看,偌大班车,平时挤得能榨出油来,今天却只有他一个人。孙猴子叫道:“师傅,不等等人?”

司机开着车回道:“还有球人。我等了半天了,才等着你一个人。”

孙猴子乐了,在车里走来窜去,从车头到车尾,不停脚,缩头伸脑地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瞅瞅车厢。司机呵呵一笑,对孙猴子说:“我平时车上挤满了人,突然没人了还不习惯,你这么一闹腾,我挺适应的。”

公路车少人少,停靠站点一路无人,班车开得很快,平时五十分钟的路,今天二十几分钟到站点。孙猴子送了司机一个飞吻,脚下一点,在村口跳下了车。

孙猴子抬脚往村里走,却发现村口被堵住了,几个人戴着大口罩,不许他进村。孙猴子翻着眼珠子嚷嚷:“你们不认识我是谁吗?我没戴口罩吗?”

村干部点了点头道:“你不叫孙猴子吗?我们谁都认识你。你戴了口罩,合格。但是你得说清楚你是从哪儿来的,有没有跟危险人群有过接触?如果你说不清楚,村部腾了个地方,在里面生活段时间再出来。”

孙猴子鼻子里“哼”了一股冷气,便要硬闯,拦都拦不住。孙猴子正得意,斜刺里冲出一只大黄狗,呲牙咧嘴地冲他直汪汪,尤其凶狠。孙猴子一看乐了,这大黄狗是他的老相识,一向对他伸舌头摇尾巴的。他不亏待大黄狗,每次打此经过,都扔点儿外卖店处理的腐肉臭骨头给它吃。今天怎么啦,大黄狗瞎了眼,还是感冒塞了鼻子,居然不认他了。

孙猴子和颜悦色地跟大黄狗套近乎,以唤起它的记忆。不想大黄狗就势将他扑翻在地,两只狗爪子狠狠摁住他的脸。孙猴子一动不敢动,一动就可能破相。村干部奔了过来,幸灾乐祸地说:“孙猴子,你还要大闹天宫不是,老老实实回答我以上问题。”

孙猴子只好老老实实说:“我从县城来,没接触过任何可疑人群。”

孙猴子打了一路的电话,给村干部听,来证明自己的话不虚。村干部相信了他,拍了拍大黄狗的狗头,大黄狗便松开了孙猴子,夹着狗尾巴跑一边去了。

“回家里窝着,不许出门,直到接到通知才能四下走动。”村干部叮嘱说,向孙猴子扬了扬手。

孙猴子的黄脸婆跟孙猴子性格正好相反,十分内向,成天炸不出一个屁,可以坐在一条凳子上一整天不挪下屁股。你说这两个人怎么凑成了一家,难不成黄脸婆该说的话,该走的路,全给了孙猴子。孙猴子的气焰被大黄狗一爪子踩了下去,回到家真的守在家里呆了大半天。到了下午,孙猴子就按捺不住自己了,抬脚出了门。

孙猴子首先去荷花塘边那棵歪脖子老树那儿,老树枝粗叶茂,健身器材,娱乐设施,应有尽有,平时村里人都聚在那儿锻炼、休闲、侃大山,也是孙猴子回村呆的最多的地方。可是今天不同于以往,大过年的这个本村最热闹的地方,一个人没有。孙猴子在健身器材上踢踏翻滚一番,又围绕歪脖子老树踱了几圈,最后去荷花池呆呆地看了残荷败叶半天,还是没个人过来。孙猴子急了,捏着他那野猫嗓子唱起歌来。孙猴子梗着脖子卖命地唱,希望他的歌声勾出几个人过来。可是他接连唱了好几首,“歌声”唱出去,又被四面的大山给撞回来了,恁是没一个人理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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