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人物粥罐

六十年代在万花园担任公社书记的宋子龙,名声不怎么好,社员们在背后给他编了顺口溜:宋子龙,宋子龙,屙屎一大筒。虽算不上恶毒,但怎么着也是不尊重。宋子龙一生贪恋杯中物,下酒菜最爱水中鱼。

这天,宋子龙去死党贾会计家喝酒,餐桌上自然少不了鱼。吃得正尽兴的宋子龙,手中的筷子忽定格在了半空,痛苦地张圆了大嘴。没错,宋子龙的喉咙被鱼刺给卡住了,而且还很深。

“没事吧,宋书记?”贾会计急了,但随即又安慰道,“你别怕,我马上让乾明去请宋五爷。”

“别,”宋子龙右手摇了摇,低声说,“别去。”

“宋书记,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耽误不起啊。”贾会计差点要哭了。贾会计知道宋子龙与宋五爷之间有一段不可调和的恩怨,这时真要求到对方头上,受到的羞辱是难以想象的。

按算,宋子龙应是宋五爷的侄儿,只是到他这辈已出了五服。解放前,宋子龙家里很穷,实在没法了,他父亲就狠了狠心,决定将祖传的那对粥罐卖了救急。粥罐谐音“做官”,寓意很好。只是,这粥罐的实用性虽不大,但价格却不低,真正能拿得出闲钱的还只有宋五爷。其实,宋五爷当时对这对粥罐并不感兴趣。但看着眼前这个可怜巴巴的堂哥,还是接手了,据说,还给出了一个远超宋子龙父亲的心理价位。

这对人物粥罐可说是解了宋子龙父亲的燃眉之急,但日后来看,却又像是饮鸩止渴,随即也成了他心里到死都抹不去的痛。解放后,宋五爷因为家庭成分高,被划成了专政对象。渐渐在当地崭露头角的宋子龙,以破除迷信的借口,抄家时便将这对人物粥罐据为了己有,算是为死去的父亲完成了心愿。

“宋书记……”贾会计继续哀求道,“不能再等了。”

“嗯。”宋子龙这才松了口,实在也是忍受不了了。

宋五爷与贾会计两家相距不过三里地,可飞快地骑着宋子龙那辆“五羊”自行车的乾明,差不多一小时才将宋五爷接来。宋五爷刚一出现,坐立不安的贾会计立刻跑上去,完全是拖着他进了·屋,催道:“宋五爷,快点吧。”

“我有言在先,这可是要收费的。”宋五爷脸色铁青地说道。

“收费?”贾会计不敢相信地自言自语道。确实,贾会计还是第一次听到宋五爷张口开价。贾会计看着痛苦不堪的宋子龙,也顾不了这么多了,说道:“宋五爷,您说吧,多少钱?”

“就要你家的那对人物粥罐。”宋五爷转对宋子龙说道,“你表个态,痛快点。”

都说“好汉不吃眼前亏”,相对现在的生不如死,那对人物粥罐真的算不上什么。何况,宋子龙压根也没喜欢过。宋子龙看了一眼宋五爷,轻轻点了点头。

宋五爷来到室外,左手端着一碗水,右手将燃着的黄色符纸在上比划,嘴里念念有词。之后,将这碗有魔力的水递给宋子龙。宋子龙一口气喝下后,奇迹就出现了,那折磨他好一阵子的鱼刺竟没了。

“谢五爷,明天我会亲自将粥罐送到您家。”宋子龙没有食言,第二天就小心翼翼地将这对人物粥罐捧给了宋五爷。

宋五爷颤抖地伸手接过,深情地看了一眼,忽两手一翻,只听“嘭”地一声脆响,粥罐就落地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