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有座庙

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猴道人”。“猴道人”并不姓侯,因他身边常年带一只秃尾巴猴,人们便都叫他“猴道人”。

“猴道人”识草药,通医术。山区医疗水平落后,距大医院又远,山下的人全赖“猴道人”诊治施药。山娃小时体弱多病,若是没有“猴道人”,怕是长不大。因此,一家人对猴道人特别感激。每次山娘做了好吃的,山爷都不忘让山娃给“猴道人”送去一些。“猴道人”平日里也种几分薄地,庄稼活常请教山爷……一来二去,“猴道人”和山爷一家的关系就十分融洽。

山娃十岁那年,山娘得了重病,腹痛,水米不进,人一天比一天瘦,眼看着像油灯要熄灭。这天,突然来了胃口,想吃一口山韭菜。山韭菜味道鲜美,是当地人经常食用的野菜。但山韭菜最多的地方往往是在悬崖绝壁,人们很难涉足。要想采摘,就要冒一定的风险。当地有句俗语:“想吃山韭菜,一去不回来。”时值盛夏,正是山韭菜成熟的季节。山娃是个孝子,顶着太阳找了大半天,但凡有一点下脚的地方,山韭菜都被摘得一干二净。山娃脸上晒脱了皮,嘴上也起了一圈水泡。日头快要落山的时候,山娃碰见了“猴道人”。孩子像遇到了亲人,满腹委屈呜呜哭了出来。“猴道人”拍拍山娃的头,笑道:“莫哭莫哭,我有办法。”随后取一张黄符,夹在指间,口中念念有词:“老猴神,老猴神,山之精,林之真,入山出谷,来往宜情,猴神变形,猴精密令,火速施行,日月星光,元亨利贞,急如律令敕!”念罢,将符往秃尾猴儿身上一拍,那猴儿“吱吱”两声就窜上树不见了。一袋烟工夫,那猴儿就回转了,捧着两把山韭,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草药,递到山娃面前。“猴道人”说:“孩子,拿着快回家吧。”山娃对“猴道人”磕了个头,抓起山韭和草药就跑。不出三天,山娘竟然能下床了。“猴道人”的名头就越传越神,自然,与山爷家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但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山爷后来与“猴道人”闹翻了。

刚改革开放,有人在镇上开了水泥厂,高价大量收购山上的青石。山民看到商机,纷纷开起了采石场。这可比种地来钱快多了,有的不出一年,就搬出了大山,到城里买了房。山爷看得眼红,也召集本家弟兄开采青石。

“猴道人”赶来制止,对山爷说:“老哥,不能这么干啊!这山上有四时不凋之花,八节长青之草,多少生灵靠山生存,这么干是造孽啊!”

山爷也有自己的道理:“靠山吃山,别人能挖,我为啥不能挖?靠种地也只能勉强糊口,吃都吃不饱,还管啥花草?你别管了,挣钱了给你那破庙翻修翻修。”

“私挖乱采,毁了植被,破坏生态,到头来受惩罚的还是你们自己!”

山爷撇撇嘴:“一家老小五六张嘴等着吃饭,老爹老娘的药钱,孩子的学费,都在这石头里呢!火烧眉毛,且顾眼下,先挣钱再说。”

“你……总有你后悔的时候!”“猴道人”甩袖走了。

山爷转脸就把“猴道人”带来的不快抛之脑后,一门心思采石赚钱。

那一天,山爷放完两处炸药,启动引爆开关后,有一个响了,一个成了哑炮。

放了哑炮,得有人去排除——这是个相当危险的工作。当时爆炸物品管控力度不大,没有爆破经验,又没受过正规培训,被炸死或炸伤的事故时有发生,且多是因为处理哑炮造成的。山爷看看自家兄弟,老二去年炸断了一只手,老三还没结婚,山爷咬咬牙:“我要是出事了,你俩照顾好咱家……”老二和老三哭着说:“大哥,我去!”“我去,大哥!”

就在兄弟三个争抢不停的时候,“猴道人”带着秃尾巴猴儿过来了。

“修道之人多少会点功夫,我去保险点。”不等山爷说话,“猴道人”又说,“如果失手,山神庙旁边我种了几种药材,你没事了去看看,推广开了也能赚钱……”说罢,大步向石场走去。谁承想,刚走到哑炮处,“轰隆”一声巨响,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抹灰影倏地窜了过去,“猴道人”和那猴儿同时被埋在了石堆下面。

从那以后,山爷就封了石场。农闲时候,山爷常到山神庙里去,经常一坐就是半天。听说他还给家族定了两条族规:凡山氏族人,一不准开矿,二不看猴戏,违者不进祖坟。

后来,政府成立了专门的管理机构,加强了危险物品管控力度,阻止了无序开采。近年来,由于环保力度的加大,当地的私挖乱采现象彻底销声匿迹了。

如今,在某知名药材商的投资开发下,山上那座庙,变成了旅游景点;那片山,变成了远近闻名的生态旅游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