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蚌之河(4)

赵全拿到鸽蛋珠,高兴得手舞足蹈,当即就把翠喜放了。他把那些鸽蛋珠送到玉珍阁,狠狠地发了一笔横财。

有了钱,赵全和自己那帮狐朋狗友逛窑子,进赌场,花天酒地、纸醉金迷地度过了一个月,眼看着囊中渐渐羞涩,他决定故技重演,再次绑架翠喜,逼王三给他们搞珍珠。

这天,赵全又带人来到王三家,刚好王三生病没去摆摊。赵全皮笑肉不笑地对他说:“王三,我这帮弟兄最近手头又有点紧,你识点相,再给咱们弄一百颗鸽蛋珠,换点银子花花。老规矩,我们把你老婆带走,等你带珍珠来赎她!”

王三听罢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赵全说:“姓赵的,你别欺人太甚,我老婆已有身孕,经不起你们折腾。上次为了给你凑那一百颗鸽蛋珠,我已经杀死了好几百个河蚌,河蚌也是有生命的,杀生太多,于心何安?这次,我就是豁出命去,也不会答应你们的!”

赵全听后恶狠狠地说:“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完,就向带来的那几个彪形大汉使了个眼色。那些人会意,立刻向翠喜扑去,然后架起她的胳膊就往外走。翠喜急了,使劲挣扎。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孕妇,哪挣得开这些地痞流氓?

眼看着自己的老婆就要被带走,这时王三紧握双拳冲过来,挡住了那些人的去路。

赵全冷笑一声,不动声色地走过来,铆足劲在王三的脑门上重重打了一拳。王三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摔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翠喜以为丈夫被打死了,趁赵全没防备,抬起腿踢了他一脚,不偏不倚,那一脚正好踢在赵全的裆部。赵全痛得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忍着疼痛站起身,对翠喜凶狠地说道:“是你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我!”说完,飞起一脚,用力踹在了翠喜的肚子上。翠喜顿时疼得在地上打起了滚,鲜血慢慢染红了她的裤子……

王三从昏迷中醒了过来,映入他眼帘的,是妻子已经僵硬的尸体。一尸两命!王三心痛如绞,顿时没了再活下去的勇气。他蹒跚着走进灶房拿来一把尖刀,毅然插进自己的胸膛,然后搂住了妻子的尸体……

再说赵全,从王三家出来后,在村头碰到了来找他的表哥,于是就和表哥一起带着那帮手下乘船去了胶沽河。他们一网又一网地从河底捞河蚌,船舱里的河蚌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赵全心里想:“既然河蚌里有珍珠,没有王三的黑布,也照样能捞到!”他亲自上阵,用斧头把捞上来的河蚌一个又一个敲碎,但里面空空如也,根本就没有珍珠的影子。

赵全正在那里忙活得带劲,突然,一个老人从水里钻了出来。那个老人身穿黑色长袍,长着一张椭圆形的脸庞,黑黑的面皮上布满褶子,头上没有一根头发,嘴巴又扁又长,下巴上光秃秃的没有胡须。赵全大惊,刚要喊人,那个老人已经用双手扳住了船帮,然后一用力,大船顿时倾覆,倒扣在河面上。落入水中的赵全他们挣扎着露出头,拼命往河边游,但很快又被拖进了河底。一袋烟的工夫过后,几具尸体漂了上来……

人们为王三夫妇举行了葬礼。出殡那天,人们抬着他们的棺材经过胶沽河的时候,看到河岸边站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袍、光着脑袋的老人,向着棺材不停地鞠躬。然后,那个老人悲痛地大叫一声,转身钻进了水里。人们惊奇地发现,老人消失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又圆又大的黑影,看上去很像一个巨大的河蚌。

人们这才明白过来,当年大旱时,王三夫妇救下的那个老大爷,原来是胶沽河里的一只蚌精。

从那以后,居住生活在胶沽河两岸的人,再也没在河里见过一个河蚌。有人说,蚌精认为是自己害死了救命恩人,既悲伤又愧疚,就带着他的子孙们永远离开了这里。

从此,胶沽河成了一条无蚌之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