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智商税”

生活在国外,这里人工昂贵,孩子的各种课外培训费用尤甚。我女儿自幼学习小提琴。随着年龄增长,难度越来越大,家长早已无法有效陪练。经朋友介绍,我找到一家主打陪练业务的机构咨询。

这家机构号称有各层级的数千名专业老师可供选择,妙的是因为采用网络授课,可以忽略地理的间隔,也不用太考虑时间安排。“我们什么时间都有老师在线。”在销售的摇唇鼓舌之下,我掏出大几千元给孩子买课,没想到就此掉进一个坑。

买课后,首先选老师。那一张张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脸,演出经历却写着十年前参加过某地小提琴比赛。掐指一算,岂不是十岁时的登台经历?看来此后的十多年,老师在音乐上没有别的高光时刻了,这能合格吗?

朋友旅居海外,比我早些“掉坑”。他说:“这都是话术,你要学会意译。演艺经历停留在少年时期的,大概率没上音乐学院;在某音乐学院做专场演出的,多半是人人都有的毕业汇演;和某大明星一起同台献艺,多半是碰巧参加了同一台晚会,至于本人当时是伴奏、伴舞还是表演杂耍,可就说不准了。”

好不容易选定一个老师,这个老师却非常神秘,既不肯在摄像头前露脸,也不愿用琴给孩子示范。问他原因,答曰:“不方便。”这着实让我疑惑:难道老师是住在合租房里?还是他根本不会拉琴?

心理学说人做出错误决定之后,总要给自己找各种理由开脱。换句话说,死鸭子总是要嘴硬。我一想,试课时那老师说得头头是道,我自己陪练,吼破嗓子,气得肺疼,孩子还不听,就当买个稻草人吧——至少能把我家这只“乌鸦”给吓得努力飞一飞。这课,就眼一闭心一横上了下去。

坑里的另一位朋友,经历更离奇。一天,孩子正上着网络陪练课,麦克风中突然传出了点儿菜声,听起来像是在吃大餐。朋友特别善良,即使如此也不忍辞退老师。没想到,后来某天,时间已晚,孩子弹了没一会儿,麦克风里传来了呼噜声,老师居然美滋滋地睡着了。孩子自己默默地拉了一节课就下了线。更离谱的是,两小时后,系统里收到老师的陪练报告,语调一如既往,平静、专业,从音阶到小节,莫不点评得细致入微。

随着考级临近,我紧张起来,想给孩子高价换个“演奏级名师”。在系统中搜了一番,发现一位了不得的音乐家,背景卓尔不群:获得过“帕格尼尼国际小提琴比赛金奖”和“梅纽因国际小提琴比赛某某赛区金奖”。我心想,天可怜见,满筐烂桃也能挑出个好的。这种名师,怎么能屈尊收这么点儿钱就来指导我女儿呢?我激动地告诉了一位音乐家朋友,朋友疑惑:“得到这种大奖,我怎么不知道名字呢?”仔细一查,发现帕格尼尼和梅纽因比赛都是隔年举行,而这位老师获奖的时间,恰恰是比赛没有举办的年份……

经此打击,我身为一只死鸭子,嘴也硬不起来了,只能勉强安慰自己:“反正钱也不退,混完得了。”谁知音乐家朋友继续戳刀:“我们这个行业,招摇撞骗的成本不高,因为大部分人都不懂。所以脸皮够厚,话术厉害,就能网到一批家长。”

我明白了,我不是鸭子,我只是为此交了“智商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