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枫桥书店

兰天公寓内的世纪书店因一些原因不能继续在公寓区内经营,进店内的时候,书已搬走一大半,老板正给剩下的书打捆,我与他说着话,一边在杂乱的书堆中找到几本英语和敦煌的书翻着,见他有几个刹那自言自语,我们都有点落寞。

这真令人悲切,上次有这种悲切的感受还是枫桥书店关闭的时候。孙叔的枫桥书店,同样是兰天公寓区内,在十四号楼下,已经关了好几年。那间店铺转让给一家水果店,后来水果店也关门停业,临街的卷闸门一直封闭着,每次经过那里,就想起孙叔和他的枫桥书店和以前许许多多的日子。

2014年 的 冬 天,我 第一次去枫桥书店,枫桥书店狭窄而长,进去时店前面没人,老板从里间出来,是清清瘦瘦的一个大叔,讲话很和蔼,又带着几分冷峻。后来知道老板姓孙,枫桥是先生的笔名。他快速地接过我的书单,又很快地挑好后报价,我试着讲价,可能还价实在太低,老板有点乐,笑说小伙子有前途,竟然会搞价。说那些书都是专业用和考研用的,问我考研还是喜欢读,我说喜欢读也想考研试试。他听完一口答应,就按我还的价格卖给我。抱着厚厚一堆文史教材在回学校的路上同行的刘晓莉感叹老板人真好,竟便宜好多钱。

一年后逛书摊时认识了常青学长,学长是化工学院的研究生,喜欢文史,我们互相加了微信。几天后学长说有个枫桥读书会让我参加,在省委党校花园。那天又见到了孙叔,常青学长告诉我这是书店老板也就是孙叔发起的一个读书会。我见识短浅,刻板地认为生意人就是生意人,赚钱就是目的,哪有时间精力去做与挣钱无关的事情。当时暗自揣测读书会的用意,结果孙叔从头至尾关于自己的书店未提一字。那天认识了涂经基,认识了李生平,后由生平介绍认识了刘畅,又因刘畅认识了王介印。后来认识了很多人,陈涛,姜磊,马腾,陈浩东,何云凤,许多朋友与我成了挚友,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如今被天南海北的距离相隔,牵挂却时常萦绕心头。

过了一段时间,第二次去枫桥读书会,是在枫桥书店里。原来书店里间是当库房用,但有一大排书架摆着文史哲类的杂书。孙叔已提前腾挪开一些地方,准备好水果,布置好了座位。那次读书会的内容快忘记,好像是墨子还是阳明心学。那天的阳光很美,阳光透过后门的玻璃洒在我们背后的书架上,成为点点星星的光。大家聊得很平静而热烈,孙叔最后让主持的同学做了点评,自己也做了一个发言。期间有人在前门处进来买书,我们在里面小声说话,突然想起我第一次来买书的时候,当时是不是也在举办读书会呢?

我问过孙叔,您办这个读书会有啥意思,用这时间卖书多挣些钱不好吗?这里就能看出我的目光真是短浅,也很没有礼貌。孙叔好像被问住了,也许从未有人问这么无聊的问题。孙叔说这比挣钱有意思,他认真地给我解释,说读书会已做多少期,很多书友是慕名而来,还被哪个部门知道后评了个奖。他又说,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读书,爱智慧,做有意义的事情。那一刻我羞愧难当,为自己曾经的暗自揣测羞愧,为自己的肤浅与无聊羞愧,为孙叔平静的回答和认真的样子而羞愧。

孙叔会给我推荐一些哲学经典与教材,说要勇敢,不要迷信和崇拜,要训练自己的理性和平常心,学会批判思维。他在自己书店上班下班,简单的小日子里,长期做着一些公益活动。他深爱哲学,有时候聊起哲学的话题,他既自信又很谦逊,自信哲学人人都可以学,深浅另说,又自嘲就是一个自娱自乐的民哲,思考过就好。他出版了自己的第一本书《生命的维度》,我读着竟然发现书中许多问题也是我想过的,不免生出同感之叹。孙叔自评想写的内容太多,想表达的意思太多,想关心的事物太多,没有系统的写作方法,还是有点散。末了,又给我感叹:小张啊,人这一生还是快,时间太短,生命有限,就当记录一下自己思考的笔记吧。他赠我的着作被我放在床头的书架上,有时候深夜无聊,放弃大部头的书,拿出孙叔的书,那些直追生命本质的思考真诚朴素,给带来很多感动。

那时我没工作,正是缺钱的时候,孙叔问我,你要不要把我的书挂一些在网上去卖啊,你挣钱后给我一点本钱就好。让我不要不好意思,没事儿的,他以前也帮过别的学生。结果挣到钱后去给孙叔结账,他却不要,说是送我的,说好是送的不用给,不然就再别去他店里,临走又给我一些畅销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