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水”时光

1、

春天,阳明湖四周的水光雾岚,以云朵的步履,漂游、浸漫过春风先入为主的牧场——大金山下古老的园村。

轻雾在山地间的茶林里绸锦一样席卷过来。经过秋与冬的休养生息,茶树枝头不再局促与拘谨,趁着春之神力奔突,积蓄能量,在一抹抹春风和阳光的催发下,萌出一丝丝纤细之芽,在洁净的空气一遍遍温柔地浣洗过后,开悟为水灵、诗性的叶片,然后烟花一样绽放于经年的茶树之上。

在生长面前,茶树林似乎有了对抗地心引力的超自然力量,嫩绿泼洒在田园里,涨潮一样漫漶开来,竭尽全力拓展绿之疆域,也像置身于春光中,浮游于阡陌的绿水草,张扬着新生的力量与整齐的生长秩序,等待采茶女子目光与手指的检阅。

天地间游离着似有似无的植物淡然之香,漫山遍野茶树鲜绿,吸引人们像追寻迷离的光那样寻觅它。深深吸一口气,一种淡若游丝的植物体香幽幽地散发,天宽地广。寻与不寻,就在山谷,身边。这就是园村独有的“犹江绿月”茶的魅力。唯有阳明湖的水光山色能如此取悦“犹江绿月”之茶。

园村,赣州名副其实的后花园——上犹县梅水乡乡村之一,这一方客家人的家园,“上犹绿茶制作技艺”传承人陈有良成长的乐园。

2、

在园村,有幸乘坐陈有良驾驶的崭新敞开式纯电动观光车,缓行在村庄四周。

热情、率真的陈有良坐在观光车前排,双手握着方向盘,握着一路自主创业艰辛与欢愉并存的日子,握着村里人休戚与共的美好愿景。女主人与我们并排坐在后面,始终笑意盈盈,不时与我们分享生活点滴,乡村故事,笑容里有满足,有憧憬,也释怀着沿途创业的辛苦,一串串笑语在风中飞散。

年轻时的陈有良与善良妻子在园村度过了几年初次种茶制茶、夫唱妇随的温馨“梅水”时光。

回首过往,是那若即若离的茶香,宛如一缕缕隐匿于岁月天空下的风筝之线,牵动着陈有良的心,无论脚步离开多远,都注定被园村茶香唤回。

急功近利的村里人依靠砍伐与贩卖木材获利,陈有良也靠涉足此行短暂得益、积累资金。1996 年,夫妻俩跟随南下淘金潮流来到广州开办小型制衣厂,或许是技术、营销与市场水土不服,制衣厂生存受阻。不眠的夜晚,或是朦胧月光的晚上,一壶壶来自家乡的茶,一遍遍将心中的焦虑不安冲散,逐离,让他如醍醐灌顶般豁然开朗,唯有家乡园村的茶林才是不离不弃的圆梦之地,此后陈有良夫妇决定回到园村。

曾经的茶林,几许荒凉,此时以无言的静默包容了陈有良远走的疏离,沉思良久,他再次开始了与茶林朝夕相处的时光,他们回归到当初形影不离的亲昵状态。春夏来临,当园村田园一垄垄葱郁,折下的鲜嫩垒砌成垛,陈有良的双眼弯成了双月。

制茶,是陈有良双手亲自参与的细节。起初,双手只需缓缓抖落叶与叶的重叠与交错,随圆铁锅一圈圈虚实相间地旋转,让嫩叶均匀受热。当火苗强势舔舐铁锅,隔了鲜叶的温热,久违的烘热、炙热交替试探指尖,一不小心也触至指腹,滚烫从指尖蹿至手心,他触电般惊心弹起,但陈有良分明触到了那份踏实做事的热度。分不清是茶叶追随手,还是手追捧茶叶,在一番此起彼落的追逐后,雏形初成的茶轻盈若同细细的芽叶,一阵新茶之香隐隐入鼻,沉浸在叶之鲜成就为茶之鲜的当下,翻炒的辛苦与快乐,陈有良顾不上喝一口水,喘一口气。当一叶叶鲜嫩在火的历练中缱绻成一弯弯新月,念及犹江清澈水源的恩赐,自信的微笑洋溢在陈有良脸上,“犹江绿月”之名呼之欲出,从茶叶延伸的创意也随之而来,高端定制茶的诞生,成立茶叶合作社,陈有良夫妇再次开启和茶一荣俱荣的“梅水”时光。

时光荏苒,茶林温柔地接受园村人愿望的驯服,又那么无私地馈赠于人们。2010 年,“犹江绿月”这枚弯弯绿月之明亮光芒绽放于上海世博会星空,并被评为“赣南三宝”之一。

3、

循着一缕来自明朝岁月飘来的茗茶之香,泛着金光的夕阳里,在园村中央开阔地带,乘一趟森林小火车,我们来到园村门匾文化长廊,拥有22 个姓氏之多的园村,门匾文化值得细细探究与品味。夕阳下的古村,晚风微凉。唯美的霞光洒落民居,落在廊棚黛瓦,落在韵味悠长的门匾上,宛若彩绸柔柔地铺开,衬托出古村的淳朴与灵秀。家家户户门楣上方苍劲厚实的书法字体深深地吸引了大家的目光,“金鉴流芳”“义门传家”“知音遗范”……不一而足。根据资料显示,上犹客家门匾习俗起源于古代仕宦挂“阀阅功状”。

每一位园村居民,心中都有敬仰的先知先觉之辈,他们自遥远的中原之地缓行而来,彼时,乡里乡亲折服其德能比肩,更折服于其威望、口碑,成为村民高山仰止的领头雁。家门之上的门匾题词,或许出自他们之口、之手,他们将心中深藏的对远方先祖伟绩、故土家园的眷恋拓印出来,凝聚为深入骨髓的文化景仰之情,乃至精神的支撑。此行此举为乡邻及后人默许并效仿,延续至今。

凝视园村人镌刻门楣上方的先人嘉德懿行,徘徊在姓氏文化长廊,回望阡陌纵横的村庄,叹其悠古情思,感其山河远阔,烟火年年。

路上,泛着金光的太阳照射在观光车上,陈有良胸前似乎晃动着一串“金钥匙”,他引领园村人开启了新的“梅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