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河图(3)

税务所的旁边是个酒店,三个兵卒在做押运军酒前例行的武器检查。白提刑看到这儿摇头自语:“望火楼成了虚设,兵卒们倒酒做起了生意,不务正业啊。”

这时,白提刑看见王留生带着一个童儿迎面走来。王留生是一个学富五车同时又很清高的人,从不屑于跟权贵打交道,汴京的文人官宦,都以能同王留生攀上交情为荣。白提刑在马上侧身堆笑,正要殷勤打招呼,那不通人情世故的王留生,竟然假作没看到白提刑,带着童儿扬长而去。白提刑很不悦,心想:幸好没有打招呼,否则真要自讨没趣了。像王留生这样的清流文人,也不过贪图个高洁的虚名,终究于世无济。

前面就到白提刑的宅子了,左边是“赵太丞家”的医铺,赵御医退休后,在家开堂坐诊卖药,他的治酒所伤真方集香丸,是解酒病的一绝。鲁提刑嗜酒,害酒病是常有的事,白提刑心想买些治酒病的药送给鲁提刑,也算还了他上次送自己蜡烛的情。白提刑住了马,掏出碎银交给来旺:“你到赵太丞家买几盒醒酒的药,同我上提刑司去,其余人回家去吧。”

来旺接了碎银应声而去,白提刑无事四周张望,见左边卦馆的棚下挤满了人,外面写有“解”字的招牌惹人眼目。也难怪问命的文人多,清明节后的月底,就是汴京三年一次的进士考试。

奸细

白提刑到了提刑司,鲁提刑已经在厅里坐等了。白提刑赶忙上前一揖说:“长官何事召见?”

鲁提刑还一揖:“李巡按弹劾你我玩忽职守,今胡人驭驼来往京都,名为贸易,实是刺探我朝虚实,弹劾密抄在这儿。”

鲁提刑拿出一份密抄递给白提刑,上面被弹劾的人名中,赫然列有“鲁连横、白仕望”。

白提刑吓出了一身冷汗:“长官可有消灾良方?”

鲁提刑说:“所幸被弹劾的人中有不少新党,这奏折被蔡大学士截留未送,想来已经不碍事。”

白提刑擦擦冷汗,说:“好险,我早就疑心来京都的胡人中有奸细。和我朝接壤的是北方辽国,如今辽国虚弱,无力对我朝大举用兵,辽国奸细不足为虑。”

鲁提刑摇摇头:“李巡按厉害,竟然查出一个奸细是金国的。金国又在辽国之东北,越辽来宋,野心不小。朝廷已同金国缔结盟约,商议夹击灭辽,宋金两国交好,就算是金国来的奸细,也不过是想了解我朝地理风俗,李巡按小题大做了,要出政绩也不是这样耸人听闻的。”

白提刑深觉不安,辽国已是案上鱼肉,金国不会那么仁义的,恐怕对约为兄弟国的宋,该出手时也决不会手软。就算预测到未来,也无能为力去改变什么,所有的现象都在表明积重难返。

1125年,金国灭掉可作为北宋屏障的辽国。1127年,金国悍然发兵攻入汴京,掠二帝及后宫佳丽三千北归,北宋灭亡。

失踪

“吱呀”一声,临时库房的门被人推开了,脸庞圆圆的杨仁恺走了进来:“白仕望,你还真在这儿?别人说你在这儿我还不信。”

白仕望失魂落魄地站在操作台前,对同事杨仁恺的到来毫无反应。

杨仁恺跟白仕望的关系不错,见他这样子十分奇怪,拉住他的胳膊摇晃几下,问道:“白仕望,你丢魂了?”

白仕望这才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你找我?”

杨仁恺说:“你是宋画专家,我是请教来了。交接单上写这儿有三幅《清明上河图》,你说说张择端的会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白仕望又有点儿走神,但思路极清晰,仿佛一切历历在目:“溥仪盗出宫三幅《清明上河图》,估计他也不知道哪幅是真的。我告诉你,真迹中没有画到金明池,虹桥是木桥不是石桥,城门是土夯的,其他版本都是砖包墙。整个画面是实情不是实景,如果是实景的话,会限制住他以画谏言的苦心。杨仁恺,你将要成为《清明上河图》画成八百年后,新中国第一个鉴定出真迹的人。”

果然,杨仁恺真的成了第一个发现《清明上河图》真迹的人,之后,《清明上河图》入藏故宫博物院。

白仕望却不辞而别离开了东北文化部,就像他来历不明一样,下落不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