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疾

香娘的香,不仅是香,更是药。这香,是将各种草药晒干后,研磨成粉,再制成燃香。香娘的燃香,远近闻名,不少抱恙之人都闻名而来,满意而归。因此,香娘的名气,更是人尽皆知。

这日,香娘在堂中一坐定,就来了一个老妈子和一个丫鬟。走在前头的老妈子,一见香娘,满脸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菊花,鞠了一躬后,笑道:“大夫您真是妙手回春,药到病除。我家老爷自从用了您的燃香后,近来身子大好,这回,特地嘱咐再来拿一些。”

香娘闻言,点了点头:“你家吴老爷的病有起色,那自然皆大欢喜。”接着,把一张药单递给了老妈子,让她到柜台取香。

走在后头的小丫鬟,和老妈子显然不是一个府的。闻言,忙问道:“这吴老爷可是告老还乡的那位?”

老妈子点头,小丫鬟面露惊色:“这吴老爷在这儿也是名门望族,有什么难缠的病痛?”

老妈子叹了口气,说道:“我家老爷前些年得了一种怪病,发起病来,那真是不得了,能把人活活疼死。早些年,连宫里的御医都请了个遍,个个束手无策。最后,还是这位活菩萨有能耐。上一回,不过拿了点儿燃香,姑且一试,病情就大有起色。”

小丫鬟一脸疑惑:“那怎么不早些来?”

老妈子顿了一顿,指着一旁的香娘,又对小丫鬟说:“谁说不是呢?我家吴老爷是这儿的人,早就听闻香大夫的燃香有起死回生之效。病发后,第一个找的,就是这儿。可那会儿,香大夫说,我家吴老爷在朝为官,就算有燃香,也是枉然,坚决不肯开药。”

一旁的香娘听了,笑着解释:“这燃香,因人因时因病而异。那会儿不能用药,是真的;如今香到病除,也是真的。”

老妈子忙附和:“也是。我家老爷后来病情加重,寻思着就算贪恋官场,也是时日无多。于是,就想起了大夫您的话,说要找您治病,须得告老还乡,静养三年后,方能来此求诊。我家老爷,后来就真的如此,这才能药到病除。”

老妈子拿了香,喜滋滋地回府去了。

小丫鬟愁眉不展。见状,香娘问道:“何人何病?”

小丫鬟长长叹了口气:“我家李大人,生于本地,后到外头任知府。前阵子,突然病了。这病和刚才那老妈子所描述的吴老爷的病症,极为相似。这一回,我家李大人是凑巧路过,特地回乡几日。偶然听闻大夫您的医术,以香治病,颇为神奇,故命人来此。可听方才那位说,大夫您不治在朝为官之人,还要老爷告老还乡,又等三年。我家大人,如今事多人忙,还想着一展宏图呢!要他告老还乡,还不如要他的命!”

香娘笑道:“你只听那老妈子所言,怎么就没留意到我后头说的,因人因事因病而异呢?你家李大人,我倒是有所耳闻,是个青天大人,颇得百姓赞誉。我随你走一遭,说不定不用告老还乡呢!”

小丫鬟一听,面露喜色,忙将香娘请上了外头准备好的轿子。

直至日薄西山,香娘才回诊堂。伙计迎上去,见香娘一脸轻松,不禁有些纳闷。香娘见状,便道:“这李大人,虽说和吴老爷是一样的病,但同病不同根。李大人的病,只要定时来拿点儿燃香,不久便可痊愈。”

闻言,伙计也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想到什么,指着角落里的一个年轻书生道:“这位小哥等了有些时间了,说是有急病,非得今天看看。”

香娘打量了一番那位年轻书生,眉宇间书卷气颇浓,但整个人病恹恹的,一点儿精神都没有。书生起身,抱拳道:“小生这厢有礼了。不瞒大夫,我这病生来就有,是娘胎里带来的。平日里,除了身子骨弱一点儿,倒也没其他症状。可最近几年,常常无缘无故晕厥,醒来后心悸不已,难以安定。今日,特来瞧瞧,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

香娘把脉后,眉头紧锁。见状,书生不禁紧张起来:“大夫,直说无妨。”

香娘道:“先天之病,尤为难治。你这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其中关键,在于自身。之前,倒也曾见过这样的病,虽无法根治,但若是调理得当,控制倒是不成问题。”

书生闻言,面有喜色:“能让病情不至于反复发作,已是万幸。早些年,为了这病,可谓家财散尽,才落得如今这地步。现在,只要病能不发作,有安心读书的机会,便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香娘点点头,开了个方子,又嘱咐了一番,才送书生出门。

这书生,香娘其实也认得,人称王秀才。在此处,王秀才也是难得一见的才子了。家世本来还算殷实,后来因为治病,家财散尽,家道中落,连父母也早早去世了。后来,王秀才靠着在私塾教书,倒也能混口饭吃。可因为身体原因,无法长途跋涉,一直未能进京赶考。

接下来好一阵子,诊堂平平静静,香娘也乐得清闲。

这一天,门口嘈杂。香娘正想出去看看,刚巧走进一人,正是那王秀才。一见到香娘,王秀才抱拳鞠躬道:“得大夫妙手回春,感激不已。今年是科举之年,附近的几个读书人都约好,一起进京赶考,路上好有个照应。今日来此,一是拿点儿燃香,以备不时之需;二来,也是特来致谢,幸得大夫诊治,不才之病,再无发作。正是因此,才让不才有机会进京赶考,不胜感激。”

香娘笑道:“客气了。以阁下的才气,金榜题名是意料中的事。不过,有一言相赠,若高中,莫忘初衷,方能善始善终。”

王秀才一脸疑惑,不知香娘为何有此言,但还是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