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归小馆(2)

老憨举着火折子从后厨出来,走到三人桌前点上蜡烛,屋里亮堂起来。老憨站在管铁山身后,却不走开,嘴里喃喃道,猪!

子鸳一拍桌子,混账!你说谁是猪?

老憨指着管铁山后背说,猪在他身上!

管铁山噌地站起身,在桌子前面转了个圈儿,说,猪在哪里?

人们赫然看到他背上一个斗大的血字——猪。

丑鸯奓起独臂,伸手入怀;管铁山手按在刀柄上。吕三娘闻声跑过来,站在丑鸯身后,发出一声惊呼。

众人目光全落在丑鸯身上,吕三娘手指丑鸯后背,哆哆嗦嗦地说,蠢。

丑鸯后背上分明写了一个“蠢”字。子鸳也没能幸免,身上多了个“仨”字。

丑鸯颓然坐到凳子上,缓缓说,仨——蠢——猪!

管铁山问吕三娘和老憨,你们看到什么没?

吕三娘说,我什么也没看到,就那送肉的,他一开门,蜡烛灭了,我眼前一黑。

老憨说,我也是。

子鸳突然开口,适才你说一里外有个杀猪的?

吕三娘说,确实有个杀猪的。

老憨抢道,我们这儿是有一个张屠户,但刚才送肉的并不是张屠户。

三人齐声道,那是谁?

老憨说,这人是我在路上碰到的。当时雨下得很大,一个黑影跑过来,近了才看出是一头大黑猪,大黑猪直直冲向我,把我撞了个跟头。就在这时,有个人手里提着斧子一挥,大黑猪就倒伏在地。那人脚尖一点,死猪飞到了他肩上。他问我去哪里,我说去张屠户家买肉,他说不用去了,他是张屠户的侄子,这头猪正好卖我。

三人听得入神,管铁山问,那人真是张屠户的侄子?

丑鸯说,你看清楚了,那人使一把斧头?

老憨点头,错不了,就是斧头。

三人面如死灰。丑鸯说,仇我们暂且不报了,管大人看着办吧。子鸳附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管铁山说,赏金都是身外之物,况且我还有别的案子要办。于是三人作别,先后冲出了如归小馆。

老憨和吕三娘追到门口,木门吱呀摇动,门外大雨泼洒,却是人影都见不到了。

吕三娘说,没结账呢!

老憨说,算了。

吕三娘说,送肉的明明是张屠户,你怎么说不认识?

老憨说,张屠户人老实,见了这几个凶神恶煞,只怕还没等人动武,就先吓尿裤子了。

吕三娘说,你叫老憨,可一点儿不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