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瘦马(2)

半个月后,于涛忽然赶到黄家,告诉了黄发一个噩耗:姑爷和闺女在船上遭贼人打劫,双双遇害身亡。黄发悲痛不已,想把闺女的尸首运回来,于涛却说那边天气炎热,已入土为安了。

这年秋天,一个熟识的南货商进货回来,告诉黄发一件事:“有天晚上,扬州的朋友请我到红裳坊喝花酒,无意中看见有个姑娘特像您闺女。当时我很惊讶,想去细瞧时,人却不见了。开始,我以为眼花了,后来私下问了里头的人,说是有这么个姑娘,北方人,艺名叫小红。”

黄发听后十分震惊,闺女不是遇害了吗,为嘛又出现在扬州的花街柳巷?他决定去扬州看个究竟。

转天早上,黄发就动身去往通州,然后雇船顺运河南下。到了扬州,黄发一路打听找到了红裳坊,见到老鸨子后,拿出十两银锭,提出见一见小红姑娘。

一照面儿,黄发就惊呆了,眼前的小红果真是自个儿的闺女。闺女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失声痛哭起来。黄发劝慰了闺女半天,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闺女哽咽着说了起来:姑爷不是于涛的儿子,而是他的一个下人。成亲那天晚上,于涛就在洞房强行霸占了闺女,并威胁说,她要把此事说出去,就立马派人把黄发抓起来,因为他一直在暗中贩卖私盐,这可是杀头抄家的重罪!一个多月后,于涛玩腻了,转手就把闺女卖到了扬州……

黄发花了一百两银子,从老鸨子手中赎出了闺女,连夜北上。到天津后,黄发立马找到于涛,抬手就给了他两个大耳刮子:“姓于的,你还是个人吗?畜生都不如!我问你,为嘛强霸我闺女,最后还卖到扬州去?”

不料于涛却冷笑道:“黄老板,你还有脸问我?你也不想想,有你那样羞辱我的吗?”

黄发一下子被问蒙了:“你嘛意思啊?我和你无冤无仇,为嘛要羞辱你啊?”

于涛却没言声儿,忽然叫进来个人,正是黄发送给他的香梦。于涛脸色铁青,指着她说:“把裤子扒下来!”黄发一下子傻了眼:“你这是要干嘛啊?”说着,他慌忙转过了身子。

等香梦慢吞吞褪下裤子后,于涛说:“怕嘛?敢做就敢担!你转过身来仔细瞧瞧。”黄发只侧身瞄了一眼,就大吃一惊,香梦居然是个正经八百的爷们!

这究竟怎么回事啊?

只听香梦哭哭啼啼地说着:他打小就没了爹娘,被人贩子卖到了红裳坊。牙婆见他长得眉清目秀,取名香梦,逼他穿女孩衣裳,举手投足学女孩的样儿,并强行裹了脚,稍有不从,就拳打脚踢。时间久了,连他自个儿也认为自个儿是女人。而在牙婆的安排下,香梦从未接过客,故此才能瞒到现在……

于涛转头责问黄发:“你这不是成心送个相公来羞辱我吗?士可杀,不可辱!”

黄发叫苦不迭:“我花大把银子买来送你,难道是为羞辱你吗,我吃饱了撑的啊?再说了,你发现后为嘛不说?”

于涛“哼”了一声:“我给过你机会,特意上门等你认错,但你还在那儿装傻充愣!我这小妾可是在同僚那儿过了明面儿的,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还有脸做人?”

黄发见他还是不信自己,气得浑身发抖:“就算你记我的仇,也不能拿我闺女出气啊!还说嘛士可杀不可辱,简直枉为读书人。我要去县衙告你!”

于涛一声冷笑:“随你的便。”

黄发气蒙了,回家就请人写了诉状,递到了天津县衙。县爷一瞧他告的是总督大人的门生,不敢接,把状子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黄发不甘心,一月后,他扫听到李鸿章打保定府回津门行辕的信儿后,在半道上突然冲了出来,跪地拦轿喊冤,虽然挨了顿皮鞭,但李鸿章却接了状子。李鸿章看完后,才知道自个儿的门生竟做出如此荒唐之事,勃然大怒,立马摘了于涛的顶戴。

几天后,于涛就臊眉耷眼地回了老家。黄发这才稍稍顺了气儿。

而香梦呢,被于涛卖了后,几经转手,最后在一家澡堂子当起了相公。

黄发闻听,长叹一声:“造孽啊!”自打闺女的事儿后,他就歇了走歪路子发财的心思,老老实实做起了人,如今听了香梦的遭遇,倒是不忍心了。

最后,他把香梦赎了出来,取名黄志,留在账房当学徒,好让他将来有口饭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