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德府疑案(2)

衙门外的百姓一听这样的判决,暗骂马定安是不为民做主的昏官,有的干脆骂出了声来,可是马定安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又对衙役们说:“怎么还不动手?”“慢着!”马定安的话音未落,进来一个非常强壮的年轻人,他大声说:“尚益才是我杀的,与张二保无关。”看着这个年轻人张二保显得很吃惊。

马定安一怔,然后淡淡一笑:“该露面的终于露面了。”他对尚益臣说:“尚大人,又有人来认罪,我们是不是将此案重新审理?要不然,报错了仇,令兄在地下也不会安息的。”

谁知尚益臣非常不耐烦地说:“不用再审了,既然他也来认罪就和张二保一起斩首吧。”马定安说:“也不急于这一时,还是审审再说吧。”说着也不顾尚益臣的反对,一拍惊堂木向年轻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为什么要杀尚益才?”

年轻人显得很不以为然地说:“我叫杨立功,外乡人。尚益才鱼肉乡里,打死了张二保的母亲,我出于义愤才将其杀死。”话音未落,张二保一把将年轻人推到一边:“你胡说,人是我杀的,根本不关你的事。”这位杨立功笑笑说:“好汉做事好汉当,你就不要管了。”“可是……”张二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马定安一拍惊堂木叫张二保闭嘴。

接着马定安又问杨立功:“那我问你,你是如何杀死尚益才的?”杨立功回答说:“我飞身进入尚府,然后一刀捅在尚益才的胸口之上,他一声不吭就死掉了。”马定安又问:“他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么?”年轻人说:“没有,你问这个干什么?”马定安哈哈一笑说:“案情终于大白了。你知道么,你杀掉的只是一个死人。”

马定安的话还没有说完,衙门外的百姓就嚷成了一团,衙门内的众人也显得很吃惊。杨立功不知道马定安在说什么,更是吃惊。而尚益臣却不乐意了:“马定安,他们既然已经认罪,你为什么还帮他们开脱?马上叫他们签字画押,本官要亲自监斩。”

马定安看着尚益臣:“尚大人,你为什么这么着急要杀掉他们呢?”“当然是为我大哥报仇。”尚益臣说。马定安说:“既是为了报仇,为什么等不及案子审理清楚呢?”

尚益臣一怔:“放肆,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马定安微微一笑,又忽然非常愤怒地说:“因为杀死尚益才的人不是他们而是你!”一听此话,众人又是一阵惊叹。

尚益臣大怒:“马定安,你满嘴胡言,你就不怕我摘了你的乌纱帽?”马定安说:“我没有胡说,昨天晚上,我到尚益才府上又转了一圈,发现了很多疑点。首先令兄身上有两处伤口,一处在胸口,一处在咽喉,刀口不一样,这说明凶手是两个人,要是一个人的话就很难解释行凶为什么会带着两把刀。胸口的刀口虽然很深,但没有伤及心脏,应该不会马上毙命,甚至还应该有反抗才对。但是我还发现此处的伤口只有一点血迹,这不符合常理,唯一的解释是,当这一刀刺进去的时候,尚益才早已死了,所以才没有大量的血流出来。刚才杨立功交代的恰恰印证了我的判断,所以杨立功杀的只是一个早就死了的尚益才。而真正置尚益才死命的是咽喉的那处伤口,此处的伤口由右往左加深,说明凶手是个左撇子,因为只有用左手切出的伤口才是这样的状况,而你尚大人恰恰就是个左撇子,你写这张字条的时候,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啊。”

说着马定安将字条扔到尚益臣的面前。尚益臣显得很紧张,但他又努力掩饰:“你,你胡说,我是左撇子不假,可是我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亲大哥呢?”“你问得好,因为尚益才让你给他弄个官做,你不肯,他就拿着他这些年在归德府给你搜刮的民脂民膏的账本来威胁你。这时尚益才在你心里根本就不是你的大哥了,而是威胁到你前程的仇人,所以你就决定痛下杀手。”“你,你胡说!”尚益臣语气越来越弱。

“这就是证据,”马定安将一个账本摔在案上。“账本怎么会在你这儿?”尚益臣很吃惊。马定安说:“当我第一次看到凶案现场的时候就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不对劲的地方就是现场好像被翻过。如果真是张二保报复杀人,那他杀了人还要翻找什么呢?尚益才身上的几十两银子一分不少,说明那人要找的不是银子,真正的凶手一定在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可惜没有找到。”

尚益臣一惊:“你,你是在哪儿找到的?”马定安说:“就在尚益才的鞋里,昨天晚上我仔细检查了尚益才的全身,发现他的两只鞋的鞋底比普通的要厚很多,打开一看,里面藏着一个账本还有你写给他的信。”这时的尚益臣脸色都变了,他颤颤地狡辩说:“这根本就不能说明我杀了他。”“那只能把尚益才请到这大堂上来问话了。”马定安又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吃惊的话。

尚益才不是已经死了么?马定安怎么说把他请上堂来呢?这其实就是个策略,吓吓尚益臣,果然无比疑惑又无比惊恐的尚益臣彻底崩溃了。他说,这绝对不可能,当时下手那么重,尚益才怎么会不死呢?

正像马定安说的那样,尚益臣尚益才两兄弟为了自己的目的,反目成仇。尚益臣为了自己的前程,就在那天夜晚悄悄地来到了尚益才的府中,趁尚益才不备掏出匕首就朝尚益才的脖子上割了下去。而就在尚益臣得手后出去不久,白天看到尚益才的罪行,一腔义愤的杨立功又来了。当时已经死去的尚益才背靠在太师椅上,杨立功不辨生死,一刀就刺在了尚益才的胸口上。就这样,杨立功以为是自己杀死的尚益才。

后来,尚益臣将几张尚益才的银票放到张二保后院的草丛里,嫁祸给张二保。不是自己干的事,张二保当然不承认了,可是被关起来的那天晚上,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杨立功。

尚益才踢死自己母亲的当天,张二保虽然扬言要杀死尚益才,可是他知道尚益才势力庞大,想杀他谈何容易?一时想不开,就有了轻生的念头,就在他要把脖子伸进自己做好的套子里准备上吊的时候,目睹了整个过程的杨立功救了他,并说自己会帮张二保报仇。直到尚益才真的被杀,自己被抓,他才知道这个杨立功说的都是真的。人家帮自己报了仇,自己当然应该认罪,不能拖累恩人,所以后来他就承认尚益才是自己杀的。

而面对张二保的忽然认罪,马定安虽然疑惑,但是他还是隐约地感觉到张二保在努力地保护着谁,所以在大堂他故意听从尚益臣的话,要判张二保死罪,杨立功果然出现了。

几天后,尚益臣被朝廷罢官,打入死囚牢,张二保无罪释放,而杨立功也因“杀的是死人”而判无罪。归德府的百姓欢唿了,他们大喊马定安是好官,马定安亦欣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