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杀死了双十一?(2)

实际上从2016年双十一交易额的增速下降现象上,能够看出一些端倪。虽然2016年双十一的账面成绩非常亮眼,但这一年的交易额同比增速却是过去几年中最低的。实际上从2013年到2021年之间,只有2019年和2021年交易额同比增速低于2016年。

值得玩味的是,直播带货,恰恰是这一年平台给出的“药方”。某头部主播,在2016年由于自己网店数据下降及增速陷入“迟滞区”而试着直播带货,她曾公开表示,当时她之所以会去尝试直播,正是因为平台许诺了流量扶持——对于愿意配合平台尝试直播的店主,给予部分流量资源。

“消失”的主播和双十一

“刷单死,不刷单亦死。”

这是10月初,一位胶囊饮品创始人向记者的吐槽。当时投资人强烈建议他赶紧上播——双十一登陆超级主播或者至少头部主播直播间,拉高GMV,然后年底再融资一轮。

当时各大主播双十一的选品早已开始,在投资人撮合下,这位创始人“加塞”和某主播选品团队成功见面。但选品团队提出了让他无法承受之重:“如果一旦直播间卖不出货,你们团队必须自己买走,不能因为一个品牌毁了我们的带货名声。”

这位创始人算了一笔账,为了这次直播,他需要将今年融资额的10%作为“风险金”,一旦直播间卖不动货,他随时需要拿出这笔钱“周转”,而上播费、抽成该主播照收不误。

记者曾就此问题,联系了两家头部主播团队,其中一位以带货力着称的团队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对于尚不出名的小品牌,今天没有任何一个主播会承诺直播间销量。就好比你把东西摆放到顶级的商超、展位,卖不出去责任只在渠道么?”

值得玩味的是,在2016——2018年,主播曾是双十一乃至电商平台的一剂新药:当时传统货架电商的流量价格高企、电商平台传统推荐位和流量资源的价格日渐增高——这导致大量中小品牌乃至白牌产品用不起这些传统“流量资源”。

而对于C端消费者而言,他们本身是流量成本的转嫁对象,作为流量价格高企的结果之一,消费者买到的双十一产品“价格优势”逐渐降低。从消费者角度而言,他们急需一种新的“卖货模式”。

现在来看,在2016——2018年,直播带货是用人工去解决上述“系统问题”的手段:主播通过选品,力求给消费者带来更便宜的产品,通过让消费者尝到甜头集聚更大流量,并最终反推品牌和平台以争取到更多的资源。

曾有资深互联网观察者表示,某种意义上主播是一种“超级大C”,或者说是在2016——2018年这个阶段内C端用户的“需求代表”。一个明显的现象是,双十一的交易额增速开始慢于“双十一直播带货”的GMV增速。

但随着更多人开始成为主播,竞争变得激烈:为了拿到更多的平台资源和货品资源,这些主播需要获得更多的C端用户,而获得更多C端用户的基础在于更多的优质货品和平台扶持——随着竞争加剧,主播对于平台和货方(品牌方)的依赖度不断提高。这种局面的终极结果其实在2021年已经可以看到:在部分主播直播间内,甚至已经买不到最便宜的产品。

两个深层次原因造成了这种现象。首先,主播间的竞争,越来越围绕货或者说优质稳定货源,截至目前大部分主播的自建品牌都难言成功。在几大平台的头部主播直播间内,GMV销量占比最高的几乎都是第三方品牌。

一个今年10月发生的细节值得玩味。有某平台头部主播团队的相关人士告诉记者,一些美妆和护肤品头部品牌的货品资源,完全被几位超级主播拿下——甚至平台上的其他头部主播只能通过自己的采购团队去柜台收货。

值得注意的是,直接拿下货品资源,往往意味着和品牌方或者主要经销商直接对话。但这种合作的关键前提是——要确保大牌本身的线下渠道生态的完整性,也就是说不能出现“超低价”导致渠道破价的情况。

另一个关键原因是,2021年平台对于品牌自播的大力扶持,正在让品牌加强与主播谈判的筹码。有业内人士告诉记者,几个超级主播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粉丝基本盘,他们给平台的“流量收益贡献”虽然很高但是已经接近饱和,平台很难寄希望于几个超级主播成倍地扩大流量投入。而当下,具备投放实力的是品牌——那些担心大主播转化率和无法沉淀私域的品牌——急于通过自建直播渠道来丰富线上触角。

当品牌自播在各大平台成为2021年的趋势后,品牌和主播间的平衡已经被改变了。甚至宏观因素也在重塑这种平衡:2021年海运价格高企和部分产区停产等因素,导致市场上部分品牌的供给不足,这进一步加强了品牌方话语权。

作为这些因素的直接结果,在2021年双十一,我们在超级主播乃至头部主播的直播间内,并没有看到多少真正意义上的“大牌全网最低”。

“这个阶段的大主播,和2016——2018年的他们不一样了。”一位不愿具名的直播圈资深从业者告诉记者,两位知名的超级主播及其背后的团队,都有进一步融资或IPO的计划,“他们不是那个在小屋子里,给几千名、几万名粉丝推荐好货的小主播了。”

一如2009年那个双十一永远消失了一样。

眼下,围绕今年双十一遇冷的更深层问题是,这种走了13年的模式,如何去面对正在崛起的新一代消费者?

今年9月,某电商平台曾专门对2005年出生的消费者做了研究,结果并不乐观:这批消费者对于传统的几大电商平台认知度略低于前辈,而对于双十一集中购物这件事,部分2005年之后出生的消费者“兴趣不大”。

当这批看着短视频、深受二次元、国风、电竞文化影响的消费者逐渐长大后,他们到底需要怎样的双十一?这可能不是提供更多年轻品类就能解决的问题。

比如,这批看着碎片化内容长大的消费者,到底是否有耐心看完长达5小时的连续直播?以及现有的双十一玩法,能否满足他们圈层社交的需求?

我们终将老去,但总会有新的年轻人。